《江南·十二场欢聚》:一次对“舞台还能怎么被使用”的集中实验,少林僵尸
2月8日,央华戏剧年度舞台作品《江南·十二场欢聚》在苏州湾大剧院首演落幕。这部作品的“新”,并不只体现在题材选择上——它更像一次对“舞台还能怎么被使用”的集中实验:用舞台语汇去制造奇观、用视听结构去重建叙事、用当代观众的感官逻辑去重新组织传统文化的出场方式。它试图回答的并非“江南是什么”,而是“今天的剧场,如何把江南变成一种能被当下真实接收的现场经验”。
央华戏剧年度舞台作品《江南·十二场欢聚》在苏州湾大剧院首演落幕。
一次明确的选择:不复刻,而是“重组江南”
在许多地方题材或传统文化题材作品中,最容易陷入的惯性,是“写实复刻”:堆叠符号、点名典故、追求还原。但《江南·十二场欢聚》从一开始就把方向放在“重组”——它强调的是一种“抽象国风美”,用虚实交织的舞台空间,把江南从风景名片转译成可触的舞台结构。
因此,观众看到的并不是“一个准确的园林”,而更像“园林被重新扭曲后的舞台装置”:小桥流水在,但被重新拼接、被放大、被折叠;路径、层次、透视被重新安排,形成一种带陌生感的视觉冲击。舞台不再只是背景,而成为叙事本体:人物的出入、段落的切换、情绪的起落,都被“空间”牵引着发生。
中国评论家协会原副主席毛时安在观看后提到:这部作品“创作了一种我们没有见过的、全新的、带有某种舞台奇观、剧场奇观的演剧样式”,其舞台看似是苏州园林“小桥流水”,却经过“巴洛克式的、重新扭曲的组合”,由此生成了新的感受路径。——这段判断的价值在于:它把“新”从概念拉回到舞台工作本身,落在“组合方式”与“视觉逻辑”的突破上,而不是停留在题材口号。
中国评论家协会原副主席毛时安在观看后提到:这部作品“创作了一种我们没有见过的、全新的、带有某种舞台奇观、剧场奇观的演剧样式”。
古今对话不是噱头,而是叙事装置
《江南·十二场欢聚》的核心叙事设定,是两位民国时期的年轻女性——达生与蓉镜——与跨越不同时代的江南文化名人“隔空相遇”,以对话展开。这种“古今交错”的设置,常见风险是:人物变成文化展板、对话变成知识输出。但多位评论者都注意到,作品选择了“通俗化、年轻化、可爱化”的路径:不把历史人物供在“圣坛”上,而让他们在被戏谑、被检视、被重新置放的过程中,重新获得可交流的温度。
文艺评论家程辉指出,作品“充分调用舞台特有的优势语汇”,在“刺穿神话化的圣坛高洁”的同时仍保持敬意;导演手段“不拘一格”,以空间介入叙事、以视听冲击带动情感,从而避免同类题材易陷入的“人物高冷”的问题。它明确点出了作品对“历史题材舞台化”老问题的主动规避——不是靠艰深引导观众,而是用舞台机制让观众“先进入”,再产生追问。
作品用舞台机制让观众“先进入”,再产生追问。
训练与整合:群像如何在有限时长里站住
群像戏最难的不是人物多,而是“人物多仍然清晰”。《江南·十二场欢聚》里,十三位人物同台并置,如果只是堆叠出场,观感会迅速塌陷。上海戏剧学院原院长荣广润特别提到:灯光、节奏变化“把握精准”,人物出场与行动的连贯处理“清晰”,让观众能对十二位(江南名士)形成清楚认识并不容易;同时,13位男演员“一半以上是素人”,但台词、形体训练到位,在舞台处理的帮助下完成了历史感的建立。
这背后对应的是项目长期“学习型演员团队”的训练机制:该项目被公开定义为“三位一体”的文旅融合项目——综艺选拔、舞台大戏、在地文旅内容开发联动推进。 也正因其链条更长,舞台呈现更需要“系统性组织能力”,从表演训练到舞台调度,从舞美结构到灯光节奏,环环相扣。赵海风(中国歌剧舞剧院剧目创作部主任)把它概括为“广度与整合能力”:作品并置多位人物并非简单堆叠,而是先确立共同核心,再向外发散,组织出清晰且令人满足的观演体验——这其实是在肯定它的“结构能力”,而非只肯定“元素丰富”。
作品并置多位人物并非简单堆叠,而是先确立共同核心,再向外发散。
视听系统:舞蹈、音乐不再是装饰,而是叙事发动机
《江南·十二场欢聚》一个显著特征,是舞蹈贯穿始终。这里的舞蹈“不属于任何舞种”,古典舞、现代舞、街舞的界限被淡化,转为“为这部作品高级私人定制”的身体表达,舞蹈与文本、音乐、舞美共同构成完整的舞台叙事。这类处理的优点是:它能把“文化信息”从概念降落到身体,让观众不必先理解典故,也能先被节奏与气息带入;但难点在于强度控制——舞蹈如果只追求连续刺激,会吞没人物与情感。
音乐系统同样承担叙事功能。作品音乐从“神秘宏大”到“幽默温暖”,最终汇入“欢聚”的情绪高潮;作品还尝试把古诗词与AI生成技术结合用于原创歌曲的表达。这些元素使得,它的“年轻化”并不靠简单的流行元素贴片,而是把“当代节奏”写进音乐结构里——这会直接影响观众的生理节奏与注意力分配。
作品音乐从“神秘宏大”到“幽默温暖”,最终汇入“欢聚”的情绪高潮。
年轻观众不是“被迎合”,而是被认真对待
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许纪霖在观后提到:当下年轻观众更需要“情绪价值”,需要一种剧场的“多巴胺主义”,《江南·十二场欢聚》抓住了这一点,融话剧、舞剧、音乐剧于一台,兼具时代感与时尚感。放回剧场现实,它点出的是行业难题:线上娱乐高度发达的环境下,舞台必须给出“剧场外得不到的体验”。换句话说,年轻观众不是更浅,而是更挑剔——他们不缺信息,不缺故事,缺的是“现场强度、感官组织、情绪兑现”。
《江南·十二场欢聚》以江南文化为线索,为当下处在不确定中的年轻人提供一种可回望、可追问的文化入口,这种意义不只停留在市场层面。这类表述真正可贵之处在于:它把“年轻化”从“流行趣味”上移开,回到“价值入口”——不是讲大道理,而是提供能继续探索的路径。
《江南·十二场欢聚》以江南文化为线索,为当下处在不确定中的年轻人提供一种可回望、可追问的文化入口。
把“江南”从名词变成动词
从目前可见的首演反馈信息来看,《江南·十二场欢聚》最重要的贡献,并不是“又讲了一个江南故事”,而是把江南作为一种可被舞台重新生成的“方法”:它用扭曲重组的园林结构制造陌生感,用古今并置的对话装置拉出追问,用舞蹈与音乐把文化信息落到身体与节奏,用群像组织能力保证观众的清晰接收——最终,让“江南”不再只是被观看的对象,而成为一套推动现场发生的动力系统。
也正因此,它值得被讨论的不只是“好不好看”,更是:当我们谈舞台创新时,究竟在谈什么?如果创新只是技术堆砌,很快会被更新的设备替代;但如果创新是“舞台工作技法与叙事结构的同步突破”,那它才可能真正走向未来——并且成为更多创作者可借鉴、可继续推演的起点。
新京报记者 刘玮
编辑 徐美琳
校对 赵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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